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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我回来寻访那些树

发表日期:2015-7-15  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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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寻访那些树


程立达


我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回来寻访在集体户左侧山坡上种的那些树,

那些快被我们遗忘的树,

那些表皮缀着灰白晕斑的树,

那些在春风中吐出细碎的芽状叶片的树,

那些在秋风中摇动簇簇金珠的树,

那些不时把素白的小花从泥砖窗口洒到我们锅台的树,

那些曾在酷暑中用浓荫抚慰我们晒脱了皮的肩膀的树,

那些使人因其名而联想到老君炉中的孙悟空、流亡中的亚瑟以及斯多葛主义等等的树,

那些平伸的枝丫活像十字架的树。

 

为什么来寻访它们?我说不清。

 

是因为那黛青色的树身凝聚过我们一腔虔诚?

是因为我们十七岁的信仰曾托付于它的生命?

是因为它窥看过我们阅读黑格尔的场景?

是因为它倾听过我们关于国际共运史的争论?

是因为它们像一枝枝倒竖的大笔,要把我们献身于贫瘠大地的豪情写上蓝天白云?

 

我是想从那稠密的树冠上寻找回理想的彩蝶吗?

 

啊,不。那是一种苦涩的树啊,

那是苦到用表皮熬汁可以驱蛔虫的树啊,

那是苦到沤在池塘里可以毒死鲤鱼的树啊,

那是使我们的数学尖子目光变得呆滞的树啊,

那是使我们嫁在乡下的农友翻出当年和它的合影时涌出两眶清泪的树啊,

那是在隆冬中把我们的青春和它的叶片一齐失落的树啊!

 

我是来寻找有负于我们的孽主吗?

 

可是,为什么我们离开它时总有点心虚呢?

为什么我们聚会时总对它避而不谈呢?

为什么我们唱累了卡拉OK斗累了地主以后还茫然若失呢?

为什么我们如今领了名目繁多的奖金以后依然觉得欠缺呢?

为什么每当世人嘲笑它时我们总有点不平,觉得好像在嘲笑自己呢?

为什么每当午夜时分总有些细白的花瓣飘入我们茫茫的梦境呢?

 

那些我们醒来后四顾无影,却令人牵肠挂肚的树啊!

 

它们在被人诅咒时从梢头凄然渗出几滴酸苦的汁液,

它们在液腺干了之后依然执着生长,

它们被寒霜刻下一道年轮后又灿然长出一篇新绿,

它们在被雷火焚伤处依然挂出金珠点点。

它们以苦涩抵御了害虫的袭击,

它们以坚韧抗拒了台风的暴行。

它们在我们离开后,默默地实践着我们的共同誓言。

 

我是来向它忏悔,求得灵魂的安宁吗?

 

啊,不。因为老队长来信说,它们已经长得水桶般粗壮,村里人还舍不得砍折,

它们还在大路旁向行人指点我们当年垒就的水坝,介绍我们筹办的文化室遗址以及开挖的茶穴,

它们还在山坡上向小字辈讲述年轻人应有一些献身的热血,

它们曾委托路过的晚风,嘱咐我们不要孤单,

它们曾捎信给北上的雁群,叮咛我们不要再衰老,不要回避应肩负的事业,

它们向秋蝉倾诉相思之苦,埋怨当年我们不辞而别——

 

于是我们回来,千里迢迢回来,成群结队回来,拖儿带女回来,

回来看望同我们一起欢笑过干渴过枯萎过的树,

那些根须连着我们血脉牵着我们神经的树,

那些被我们血汗养大的苦味的树,

那些占有了年轻人最初热忱的树,

那些述说着令人终生难忘的哲理的树,

那些使我们今后对任何艰难困顿任何荣辱盛衰都处之泰然的树,

那些痛楚的树,

那些圣洁的树,

那些孤寂的树,

那些多情的树,

那些苦楝树——

我们在集体户左侧山坡上种的扎根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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