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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章散韵】送你一片叶子——2019年的来信

发表日期:2020/1/10  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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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片叶子

              ——2019的来信

 

卢翠容

 

    我最喜欢的树,名叫法国枇杷,大叶榕科,种在学校的东西校道。

    天一冷,它的叶子就会慢慢变红,那种红是热烈的火红,像一团团火,有燃烧的声音。红完它就开始凋零,马不停蹄,片叶不留,只剩下枯枝。那些枯枝纵横交错,无言地伸向天空,像苍老的手势,像没来得及说出的遗言。无论远看近看,整棵树都了无生气,死了一般。

    可春风一吹,就有嫩芽从枯枝中钻出来,这一点,那一点,边点边染,以燎原之势迅速绿遍整棵树,意气风发。夏至尚未至,枇杷树已经葱郁得好像不曾经历死亡。可是待到冬来,它又开始变红,凋零,好像不曾活过。

    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树,名叫法国枇杷,大叶榕科,种在学校的东西校道。它不但叶子好看,还活得极有性格。

    南方的树多是常青树,树叶不曾落,树色不曾改,四季不明,性格模糊。法国枇杷是个异数,该盛开就盛开,该凋零就凋零,什么季节就做什么事,毫不含糊。哪怕凋零,也先要轰轰烈烈红一场,以示真的活过。它活得如此淋漓尽致,叫我怎能不心动?

    今年的冬天一如既往的不明显,但枇杷树还是倔强地把自己的叶子一片片地涂红。每天早上,学生们开始扫落叶,刷刷刷就是一大箩筐。那些刚落下来的叶子铺在路上,玛瑙色,阔大而舒展,小的能覆盖整个手掌,大的一本八开书本尚不能将其完全遮盖。我捡起两片叶子带回家。

    一岁多的妹妹只把叶子接过去,咿咿呀呀地当玩具。六岁的哥哥问我:“妈妈,这是什么?”我心一动,脱口而出:“这是春天的来信。”枇杷叶落,一年已经过去,春天要来了。

    我忽然想把这些叶子送给我的学生,那群日夜奋斗在高考路上的高三孩子。我对哥哥说:“妈妈带你们回学校捡树叶吧。”哥哥一脸兴奋地答应了。夕阳斜照,冬风柔和,哥哥在校道上帮我捡叶子,一张又一张。妹妹拿着树叶站在风中挥舞,一脸天真,让天地间一切皆成背景。

    提着饭盒经过的家长问:“有什么功效?”

    开着车经过的同事问:“做标本?”

    我均笑而不答。这答案太微妙,像是秘密,对外人竟无从说起。

    可我到底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的学生们。当天晚上我叫班长把叶子发下去。等我走进教室,他们都看着我笑。他们把叶子夹在书中,贴在墙壁,插在耳朵,像电影里的阿凡达。叶子点燃了教室。

    “这不是一片普通的叶子。”我开腔。

    他们又开始笑:“是的,这是翠容叶。”师徒小半年,他们用我的名字命名班级,如今又用我的名字命名这个叶子。我莞尔,学生的爱戴是老师日常的小确幸,细微而绵长。

    这不是普通的叶子,这是为师最喜欢的叶子。它不仅好看,而且极有性格。2018有一部很火的电影叫《无问西东》,那部电影总让我想起它。如今,我把它送给你们,希望无论你们走多远,都能够保持自己的性格。

    这不是普通的叶子,这是来自母校的馈赠。你以后人生的路上会看到其它更多更好看的叶子,比如南京的银杏叶,北京的枫叶。但你的高中三年,是法国枇杷叶陪着你盛放。如今,我把它送给你们,希望无论你们走多远,都不要忘记走过的路。

    这不是普通的叶子,这是2019的来信。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对未来的焦虑不安,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妄自菲薄。在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出第二片跟它一样的叶子。你是珍贵的,独一无二,不可复制,不需要去仰望别人的生活,你自己可以活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窗外树叶在夜风中摇曳,窗里有我的声音,有学生的笑容,还有未来可期。未来纵使面目模糊,但过好每个今天,就没有到达不了的明天。他日功成名就,再回看今天,在你高三的路上,你的老师曾带着她的孩子在风中为你们捡叶子,我们什么话都不说,就十分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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