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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故事】小小说三篇

发表日期:2020/1/10  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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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三篇

 

廖洪玉

 

那个叫木头的男人

 

    要不是男人出了事,珍珍是不会回来找那个被她叫作木头的男人。

珍珍进屋时,木头正低着头,对着那一块老木头敲敲打打,衣服上满是木屑,头发乱麻一般,看上去像个要饭的。

    看着曾经和自己生活过几年的木头一样的男人,珍珍心里有些发酸,说:“你就不能改变一下,让自己过好一点吗?”

    男人听出是她的声音了,头也没抬,淡淡地说:“我过得很好啊!”

    “这样子还叫好?”珍珍冷笑了一声。

    “我就喜欢这样。”男人继续敲打着木头。

    他比木头还固执,不然,五年前,珍珍就不会和他离婚了。

当初,他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他是个干农活的能手,每天早出晚归,把地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直到有一天,在山脚开荒挖到一大堆老木头老树根,他就完全变了。他把老木头老树根搬回院子,一天到晚翻翻看看,嘴里还叽哩咕噜的说些什么,再也不下地干活了。

    珍珍问他:“这些没用的东西,能给你衣穿饭吃吗?”

    他说:“我想做我喜欢的事,知道吗,我祖上是搞木雕的,村里很多老房子梁上的花花鸟鸟都是我爷爷雕的,我小的时候,爷爷也曾经教过我木雕,爷爷死后,遇上文革破四旧,我不得不放下了祖传的这门手艺,连刀具都卖了。现在,我想重新操旧业。”

    “爷爷都去世那么久了,又没人教你,能学会吗?再说,现在的人都建水泥楼了,谁还请你去雕花花鸟鸟?”珍珍撇了一下嘴巴。

    他说:“我不是为了钱。”珍珍气得直跺脚。

    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木雕上。村里有的人种柑桔,有的人养鱼,有的人外出打工,生活一天比一天滋润起来,一幢幢新楼房代替了原来的旧瓦房。他熟视无睹,买来了雕刻方面的书,依然不分昼夜地对着老木头研究。还买来各种各样的刀具,在老木头上敲敲打打,挖挖刨刨。珍珍气得干脆叫他木头。

    “木头,家里没盐了,去买一包吧。”

    “你去吧,我没空。”

    “木头,今天二叔公生日,我们一起去送份子钱。”

    “你一个人去吧。”

    忍无可忍的珍珍觉得再也过不下去了,说:“我们离婚吧。”

    正在雕木头的他心平气和地回答:“好吧。”

    珍珍把写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他的面前,他随手就签了。

    走时,珍珍什么也没带。不是不带,有什么带的呀?

    五年过去了,如珍珍所料,他还是个木头,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家还是原来的家,人还是一样的人,就连穿的衣服也是五年前那一身。

    珍珍磨蹭了很久,才说:“和你结婚时,妈给了我一枚金戒指作嫁妆,放在房间的抽屉里,离家时,我没带走。”

    木头头也不抬,说:“哦,我不知道,你拿去吧。”

    从房里出来,珍珍说:“那时,我担心走了后,你没饭吃,留给你的,哪知道你一直没动,也好,我现在正需要。”

    木头依然低着头,说:“需要就拿走吧。”

    珍珍说:“我又结婚了,男人那天下班开摩托回家,路上出了事,伤得不轻,需要很大一笔钱,向很多人借过,还是不够,不然,我是不会来的。”

    “知道。”

    这时,门外忽然来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进门就对木头说:“师傅,我订的货做好了吧?”木头随手一指,说:“好了。”西装男人捧起一件精雕细刻的木雕,随即喜笑颜开:“太好了,太好了,我非常满意,师傅,多少钱?”

    木头说:“你看着给吧。”西装男人说:“做得这么好,给你九千吧。”说着把一叠钞票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转身走了。西装男人刚走,门外又来了一辆银色小轿车,走进来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老板,有货吗?我想买一件。”木头说:“都在这里,你自己选吧。”一会儿,皮夹克男人抱起一个木雕,说:“我要这个,多少钱?”“你看着给吧。”“八千吧。”皮夹克男人把一叠钱放在凳子上就出去走了……

    接连有四五个男人来买木雕,凳子上的钱越堆越高,估计都四五万元了。

    “你刚才说钱还不够是吧?这些你都拿去吧。”这时,木头忽然抬起头,指了指凳子。

    珍珍眼眶突然有些潮湿,嗫嚅着:“我,我我……”木头看了看她,抱过一只木箱说:“如果还不够,这里面还有。”

    当木箱打开的时候,珍珍惊愕不已,她看到木箱里装满了钱,全是百元一叠的。木头说:“都是客人留下的,要多少,你自己拿吧。”

    “进锋——”珍珍禁不住叫出了木头的名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水灵灵的青菜不要钱

 

    刘阿姨遇到怪事了。

    她到菜市场买菜,看到一个临时摊点的菠菜特别鲜嫩,叶墨绿,根鲜红,唯一不好的就是根上还巴着土。

    卖菜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大爷,背有些驮,但很精神,看人有些忸怩,不像老卖菜的。刘阿姨试探着问:“大爷,这菠菜多少钱一斤?”大爷挥挥手,大气地说:“不用钱,随便拿。”刘阿姨一怔,眨眨眼,还以为听错了,仔细地朝大爷看了看,疑惑不解:“不用钱?”大爷憨笑地说:“不用,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刘阿姨呆住了,心想莫不是有什么圈套?这时过来一位大婶,正好听到大爷与刘阿姨的对话,也附上一句:“真的不用钱啊?那我也拿一些了?”大爷又是挥挥手,认真地说:“真的,土豆、尖椒也不要钱的。”这位大婶大大咧咧的,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菠菜、土豆装进环保袋,道声谢就走了。刘阿姨见大爷开心地笑着,确实没事,也拿了一把菠菜和尖椒,道谢后走了。

    回到家,刘阿姨心里总不踏实,占便宜的喜悦被疑惑冲淡了。卖菜人起早摸黑,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怎么会不要钱啊?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但是菜都拿回了,阴谋又从哪里来呢?她始终放心不下,菜不敢做也不舍得扔,直到下午儿子下班回到家,刘阿姨往竹筒倒豆子,就一股脑将这件怪事说给儿子听。儿子一听忙说:“妈,这菜肯定有问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快扔到垃圾桶去!”刘阿姨又为难了,多好的菜啊,真的有毒吗?正踌躇着,门铃响了。

    门一开,她被吓了一跳。门外站着的正是卖菜的大爷!他还真找上门来了,而且,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张民警。不等他们说话,刘阿姨就把菜拎出来,嘴里忙做解释:“这位大爷说不要钱我才拿的,还没炒呢,我全部还给他。”

    张民警说:“刘阿姨,这不关菜的事,我们找你是另一件事。”刘阿姨慌了,说:“还能有什么事?不行我就买了,菜根上的泥我也认了。”张民警忙说:“不是不是,你误会了。”这时,大爷走到刘阿姨面前,张开手掌伸到她的眼下,说:“这个金戒指,是你掉的吗?”刘阿姨一看,急忙抬起左手看了看,又用右手往左手摸一摸,惊乎起来:“啊呀呀!是我的,什么时候掉的?我都没留意。”说完,她伸手就要拿,张民警递过一张表格,说:“是你的就好。来,你填个表,签个字。”

    对,这手续不能省。原来,张民警常在市场巡逻,与刘阿姨很熟,知道她家住址。上午,大爷找到张民警,说有人把一枚戒指丢在自己的摊位上,请他帮忙找找失主。张民警问明大概时间后,调取视频监控给大爷看。大爷估摸着,说可能是刘阿姨掉的戒指。于是,张民警下班后,就带着大爷直奔刘阿姨家而来。

    刘阿姨接过大爷递过来的金戒指时,仍看到大爷手里提着两把菜,随时准备送人。刘阿姨还是很不解地问:“种菜那么辛苦,为什么要送人?你可以卖钱呀!”一旁的张民警接口道:“刘阿姨,是这样的,大爷在乡下种菜也经常送给邻居吃。现在,从乡下来跟儿子一起住,儿子就给他在楼下找了一块荒地,让他开荒种菜,种的菜都是自己家里吃,吃不完就摘下来送人。”大爷接着张民警的话说:“是的,看到别人都抢着拿我的菜,我很开心,钱再多,我也只吃三顿嘛。”

    说完,他们就离开刘阿姨的家。刘阿姨送他们到楼下,一再表示感谢。临别时,大爷又是挥一挥手,开心地对她说:“不用客气!我种了许多菜,别忘了,明天还去我那拿菜啊!”

 

 

老人与狗

 

    一大早,张罗着过七十大寿的老赵,突然发现家里的狗阿黑不见了。他出门吼了一圈,仍不见阿黑的影子,嘴唇立马急出了大燎泡。    

远远看到从菜园摘生菜回来的三个女儿,便心急火燎地催促女儿们快去找狗。三个女儿正准备分头行动。忽听三女儿春燕尖叫一声:“呀,我的天?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吓得一跳,满脸堆满了问号。两个姐姐手抚胸口,连声追问她:“幺妹,什么事呀?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春燕哭丧着脸,右手五指分张,往两个姐姐面前一伸,语带哭腔:“我的金戒指不见了,刚才起床时还戴着,摘菜回来就不见了,肯定是掉菜园了。”说话中又是一声大叫,“大姐二姐,快帮我一起去找啊。”

仨姐妹刚想往来路上走去,老赵却黑着脸朝她们吼道:“不准去!都不准去!先帮我去找阿黑,找到阿黑,再找戒指。”

    春燕眼中噙泪,一张粉脸扭成了苦瓜:“爸呀,我的金戒指可是值一千五百块哟,都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老赵的脸仍没有放晴:“钱钱钱,我不管你花了多少钱买的,都快给我先找狗去!”

    三个女儿互相对视了一眼,胆怯地顺下眼皮,不敢作声,急慌慌散开,分头找狗去了。春燕心里虽急得像猫抓,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一贯喜欢在父亲面前撒娇的她,也不敢惹父亲生气,只有撅起嘴巴去找狗。

    老赵的老伴去世早,他一人把三个女儿拉扯大,日子艰难,三个女儿念完初中就先后外出城市打工,只撇下孤独的老赵在家中寂寞打发树叶一样稠密的日子。

    老赵的阿黑本是条流浪狗。那天,老赵干农活回来,看到它静静地蹲在门口旁,看到老赵,目光祈求地朝他望过来,嘴里吱吱呜呜。老赵以为这条黑狗饿了,来讨吃的,进屋拿了一些剩饭剩菜放在它面前。狗用鼻子碰了碰,却没有吃,老赵说:“快吃呀,我不会害你的。”黑狗闻听,突然侧躺在地,伸出了后腿。老赵这才发现它的右后脚有血,定是让人给打伤了。老赵返身回屋,拿了一些云南白药,帮黑狗包扎了伤口,并唤它进了屋子。黑狗伤好后,与老赵形影不离,老赵走到那儿,它就跟到那儿。老赵看电视,黑狗就蹲在旁边看电视,老赵看高兴,开心大笑时,黑狗陪着老赵,一条尾巴就摇得欢。晚上,老赵睡觉后,黑狗就替老赵守门。

    数年后,老赵的三个女儿在城里都有了安定的工作,曾一度接老赵进城与她们一起住,但老赵住了几天,就推三阻四,说这也不习惯那也不习惯,闹着回到了乡下老家。三个女儿平常难得回家一次,只有到了年终才能一起团圆几天。这次,是老赵的七十大寿,三个女儿约好,不管如何忙,都要一起给父亲过个快乐的生日。

    三个女儿村里村外找了老半天,仍不见阿黑的踪影。

直到天色已晚,阿黑才浑身脏乱地跑了回来,原来,阿黑掉到后山一个土坑里,被一个放牛的老伯发现救了上来。老赵抚摸着阿黑,一脸心疼:“阿黑啊,没有你,我一天也吃不下饭啊!”

    春燕牵挂着还没找到的金戒指,嘟着嘴抱怨说:“爸,都是这条狗,害得我的金戒指还没时间找,这时候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回来。”

姐姐两人也发泄着心中的怨气:“就是!不就是一条狗吗,不见就不见了,弄得好好的生日都过不好。”

    老赵怒放着一脸的菊花,努力清了清喉咙里的痰,幽幽说道:“呵,呵呵,傻孩子啊,没有了阿黑,明天你们一个个都抬脚走了,还能有谁愿意陪我这把老骨头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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