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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故事】过年

发表日期:2021/1/28  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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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日娟

 

1

    白坑村的老汉廖百强,排行第五,后辈叫他廖五伯。他六十余岁,老当益壮,天天在果园里忙得不亦乐乎。这果园,是他二十多年前承包下来的,他和妻子张玉在这里种树、挖池塘,养鱼、养鸭、养鸡……

    五伯夫妻俩勤劳致富,果树挂果多,卖相好,收入也渐渐多起来,破瓦房变成了三层高的小洋楼。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非常争气,他们都考上大学,也纷纷在城里买房买车,成家立业。老大廖钢是镇干部,妻子李沐是城里的一位中学教师,有一个13岁的儿子。老二廖铭在深圳某间大型的广告公司,妻子古梅也在深圳工作,育有一男一女。女儿廖容在城里某间医院做医生,儿子8岁。村里人都说五伯家里风水好,儿女都有出息,不仅人丁兴旺,而且,财源滚滚。

    春节前,鸡鸭的销量很好,还有很多订单,过年后要货的。接近春节时,新闻天天在说着“新冠肺炎”。五伯不清楚武汉在哪里,但知道不是广东的城市,觉得离自己很遥远。

    大年三十,大儿子廖钢,小儿子廖铭都带着妻儿回家过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不知谁说到新冠肺炎,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廖钢问五伯,家里还有医用口罩及消毒水吗?五伯说,这个当然有,我们果场长期要用呢。廖钢说,听说很多地方口罩卖断市了。

    “不会吧?”五伯觉得不可思议。“以后,出门都要戴口罩了,全国那么多人,口罩不够也正常的。还有果场的鸡鸭,赶快卖掉吧。”廖钢语气不容置疑的。廖五伯却不以为然。

    “今年禁止做年例……”年初二,廖钢一起床,就告诉五伯这个消息。

    “禁止年例?”五伯大吃一惊,“真的?怎会这样?”

    “还不是为了预防新冠肺炎么?”廖铭说。

    “惨了,惨了……”五伯脸色灰白。

    “呸呸呸……新年大头的,别说不吉利的话。”张玉打断丈夫的哀叹。一家人默默地吃着早餐,然后,五伯的手机一直响过不停,都是取消鸡鸭订单的。

    廖容在家庭群里说好想大家了,今天可以回娘家吗?张玉一愣,说年初二不是例牌回娘家的日子么?廖钢立即接话了,今年例外,不探亲不聚友,你大嫂二嫂今天都不回娘家。你们也不要回吧,微信拜年即可。于是,大人在群里发红包,小孩子欢天喜地领红包。五伯不知听了多少个取消订单的电话,这会儿终于消停下来,但他黑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廖容在视频里瞥见父亲那张“包公脸”,连忙问发生啥事了。张玉忍不住告诉她,廖容脸色凝重,然后也建议要尽快卖掉那些鸡鸭。她是医生,清楚形势的严重。张玉说,现在不做年例了,甚至村长儿子的婚礼也取消了。那么多的鸡鸭,怎卖?

    一阵沉默,气氛压抑。

    “要不,在朋友圈发消息吧,价格低些,肯定能卖出去。”廖铭提议着。

    “这个法子不错。”大家赞同。

    然后,大家又在商讨价格。廖铭精心设计,图文并茂:果场精心养大的鸡鸭,肉质鲜美,新春特惠,阉鸡16元一斤,母鸡8元一斤,母鸭6元一斤,先到先得。中午,一家人把这广告发朋友圈、微信群。但,一直到下午,无人问津。

    一阵摩托车声响起,五伯探头一看,看见邻居廖汉拉着几袋大米走过。五伯连忙拦着他,问做喜事么?买那么多大米。廖汉大声说:“这年头,快要无米下锅了,谁敢做喜事?”

    “那你帮谁买大米呢?”五伯追问。

    “哎哟哟,大伙都在圩里抢米呢,你们居然不知道!”廖汉嘲笑着。

    “抢米?谁抢米?”廖钢走出来问道。“听说肺炎疫情严重,快要封路了,大伙担心没有米,所以都去抢米!”廖汉说完,开着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此刻,廖钢的手机响了,领导在电话里要求所有的镇干部立即回去开会。廖钢拿起公文包,急匆匆走出去。张玉赶忙拿来一只口罩,叫廖钢戴上。

    五伯在大厅来回走了几圈,对廖铭说:“走,我们趁圩去!”(粤西的“趁圩”,就是北方的“赶集”)

    “趁圩?你要买什么?”廖铭不解。

    “买米啊,廖汉刚才不是说大家都在抢米吗?”五伯不容分说,拉着廖铭就走。张玉赶紧递来两只口罩,他们戴上口罩,开着小车出去。

 

2

 

    天色昏暗,天空上不知何时飘来一大团乌云。路上,时不时有拉着大米的摩托车在眼前闪过,两人忧心忡忡,一言不发。

    来到圩镇,发现大街上小汽车、摩托车突然多起来,各大商场、米铺,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爸,你看,我们有必要去排队吗?”廖铭说,“那么多人不戴口罩,挤在里面不安全哪。”五伯也傻眼了,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此时,五伯的手机响起,是廖容打过来的,安慰他们说,不必抢大米,有关部门已经出公告了,全国储粮充足。你们现在若有空,就来我这,我买了一些预防肺炎的中药,给你们带回去。

于是,廖铭开车,往城里赶。

    远远就看见廖容穿着红色的风衣,戴着蓝色的口罩,提着一大袋东西,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们。廖铭停车,摇下车窗。廖容将袋子递进来,说,小区也封闭了,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去。这里有几包中药,据说是能预防新冠肺炎的,你们拿回去熬给大家吃。还有几盒抗病毒、复方金银花等,估计这些东西明天就会断货,你们不要去抢购,安安心心待在家里。

    五伯看着女儿,一时无语。倒是廖铭说话了:“妹子,你是医生,更加要注意安全。若能请假不去上班,更好。”

    “哥,别担心,我们每天都很注意的。这个特殊时期,不能请假。”

    “那你的口罩够么?若不够,家里还有。”五伯憋出这句。

   “爸爸,放心吧,口罩手套等,这些是医院保证提供给医护人员的。”

    父子俩开车往回走,这时,天全黑了,到处黑漆漆一片。廖铭打开汽车大灯,一束亮光,刺破黑沉沉的夜。他们回到家,差不多晚上九点了。廖钢正在吃饭,他说:“你们真是吃饱了撑着,国家不是劝大家都留在家里不外出吗?你们倒好,居然去抢米。人多,增加感染的风险,这个常识老爸不懂,弟弟你难道不懂?”

    “哥,我们其实没有去抢米。太多人了,都不敢下车。”廖铭解释着。

    “那你们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廖容叫我们去拿药呢,老太婆,你现在就煮一袋中药,大家都喝,廖容说这药是预防肺炎的。”五伯把手里那一大袋药递给张玉。“真的能预防吗?”张玉嘀咕着,还是拿着药走进厨房。

    “你开会到现在才回来?”廖铭坐下吃饭,问大哥。“哎,我们的假期提前结束,每天都要上班还要加班。”廖钢皱着眉头。

    “不是说推迟上班吗?你们居然要提前上班?”廖铭惊讶。

    “我们乡镇干部特殊啊,现在疫情越来越严重,要制定预防肺炎措施,还要下乡搞宣传。甚至,为了防止外来人员,可能要封村。”

    “封村?果场那些鸡鸭怎么办?”五伯突然大叫起来。

张玉吓得从厨房走出来,拍拍胸口:“那么大声,想吓死人么。”

    “若封路,我们的鸡鸭全部完蛋。”五伯吼着。

    “爸,别紧张,现在只是初步设想,还没确定呢。我们要赶紧卖掉那些鸡鸭吧。”廖钢说。

    “现在,大家都在抢米抢口罩,谁想买鸡鸭呢。”廖铭嘀咕着。

    “口罩,真的那么抢手?”张玉问。

    “当然抢手啦,现在网上说,一罩难求。”廖铭说,“再说,有些地方已经规定,不戴口罩不能坐公交、逛商场……”

   “老头子,我们家不是还有很多口罩吗?要不,我们高价卖口罩吧。”张玉建议着。

    “妈,别乱来啊。今天那些人哄抬米价的,已经被拘留了。”廖钢严肃地说。

    “啊,会拘留啊,那就别卖了!”张玉呐呐道。

    “有办法了!”五伯一拍大腿,“我们卖鸡鸭送口罩。”

    “高!老爸你真高!”廖铭竖起大拇指。

    然后,张玉走进杂物房,打开箱子,清点着口罩数量。中药也熬好了,廖钢廖铭叫唤妻儿下楼,人人都喝一大碗中药。

    廖铭立即更改了广告,说凡是来买鸡鸭的,都免费送一个医用口罩,若买十只以上的,送两个医用口罩。

    帖子一发出去,五伯的电话立即响了,他们确认是否真的如此,然后说明天来买鸡或者买鸭。

    五伯心情瞬间舒畅了,也安心睡了一大觉。

 

3

 

    年初三,除了小孩子,人人都起个大早。除了廖钢去上班,五伯夫妻、廖铭夫妻及李沐都到果场。太阳还没出来,白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树林。果场外,停放着不少小汽车、摩托车,他们很自觉的排着长队,张玉首先每人送一个医用口罩,开始卖鸡卖鸭。一家人忙忙碌碌一整天,果场的鸡鸭就卖得七七八八了。清点一下,还有40只鸡,23只鸭子。五伯说不卖了,留着自家吃。他虽然戴着口罩,但眉眼全是笑意。张玉脱下口罩,深呼吸一口气,说:“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幸好你们都在家。”大家笑笑,收拾好,回家。

    回到家,婆媳三人顾不得劳累,七手八脚地做饭。八点多,才端菜上桌。这时,廖钢也回来了,见到大家满脸笑容的,知道事情顺利,也开心起来。廖铭拿出一瓶酒,说难得开心,喝一杯。

    “妈妈,家里还有口罩吗?我好多同事买不到口罩呢。”廖钢问。

    “还有一些。”张玉回答,“但我们全家那么多人,也要预留一些的。”

    这时,隔壁的廖穆廖大爷拄着拐杖慢腾腾地走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棉袄,头戴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子,嘴上却戴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吸,说不出的怪异。“哈哈……”几个小孩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张玉连忙走过去,搀扶着廖大爷坐下,然后走进房间,拿出一小袋医用口罩,顺手拿出一只,示意廖大爷戴上。

    “嘿嘿……谢谢!”廖大爷摘下塑料袋,戴上口罩。

    “大爷,廖焕一家回来过年吗?”廖钢问。

    “哎,一开始说要上班,迟些回,但后来又说不能回了。”廖大爷叹气道。

    “不能回?他们不是在广州吗?”廖铭问。

    “哎,娶了媳妇忘了娘啊!”廖大爷皱着眉头,“这个龟蛋,听老婆话,去外家过年……”

    “哦,他的外家好像是在武汉。”五伯说。

    “可不是吗?正是在武汉,听说亲家已经患上什么肺炎了!”廖大爷的声音低下来。

    大家一怔,良久无语。

   “我只有一个儿子哪,也只有一个孙子,现在他们都在武汉……咳咳……”廖大爷急得咳起来。

    张玉连忙斟一杯茶递给廖大爷。廖大爷颤巍巍地解开口罩,小口喝着茶,好久才缓过来。“那,家里现在只有你们两老?”廖钢问。

    “对啊,只有我们两个老木头,想去圩镇买口罩,可是没有口罩,却不能坐客车。所以,老太婆叫我过来向你们借个口罩用用。”廖大爷缓过来。

    “这小包一共有十只,您拿回家用吧。不要去圩镇了,到处都没有口罩卖。”张玉说着,扶起廖大爷,“您慢走!”

    “好人,你们都是好人哪!”廖大爷一边说一边缓慢地走出去。

    这时,廖容的电话打过来,问家里是否还有口罩。说医院的口罩也快用完了,又买不到新口罩。

    “好好,家里还有一些,明天叫你二哥给你送过去。”五伯说。

    “爸,我急用,最好能给多些。”廖容的语气有点犹豫。

    “闺女,老实说,怎突然要这么多口罩?”五伯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爸爸,没事,医院的口罩紧张,我要自备一些。”廖容匆忙收线。

    大家没有心情喝酒了,草草吃了晚饭,各自回房。

    张玉收拾完毕,又在清点口罩。“老头子,一共还有两百几只口罩,给廖容多少?”

    “这事有点奇怪,容我想想吧。”五伯吧唧吧唧地抽着水烟筒,嘴里吐出一口口烟雾,烟雾缭绕,依稀可见五伯那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4

 

    年初四清早,廖钢去上班,顺手拿走20只口罩。他出门前嘱咐大家不要出门,更不要去趁圩。张玉拿出一沓小包装的口袋,递给廖铭:“这里有100只口罩,抽空给你妹送去。”“爸爸,买些猪肉或者鱼回来,天天都是吃鸡鸭,腻死了!”廖铭8岁的儿子廖琦像个大人那样说道。

    “叔叔,我想喝奶茶。”廖钢的儿子廖正大声嚷着。

    “好好,都答应你们!”廖铭说着,开车出去。

    五伯心里闷闷的,骑着摩托车去果园。浅黄色的花蕾挂在荔枝树梢上,密密麻麻的,花蕾这么多,按经验推算,今年的荔枝收成应该不错。看着安静的果场,心绪却不宁静。他又拿出水烟筒,吧唧吧唧地抽着烟。然后,他放下水烟筒,独自漫步在荔枝林里。清风掠过树林,树枝摇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哎,时年差,天不养人哪!”五伯轻轻叹息着,“又到庚子年了。”

    记得六十年前的庚子年,他才几岁,可是整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家里,没有粮食,田野里能吃的野菜都被拔光。那些饥饿的人们,甚至剥树皮吃……那一年,他的祖父、祖母相继去世。他的母亲全身浮肿,浑身无力。年幼的他,总在幻想着能吃上香喷喷的大鸡腿。

    有一天,他在田野逛了大半天,篮子依然空空的,饿得头晕眼花。回到半路,晕倒在路上。醒来时,发现躺在廖穆家里,廖穆的娘正喂他稀粥。那稀粥,在他的记忆里,是最美味的稀粥。

    手机突然响起,五伯眯着老花眼一看,原来是张玉打来的,催他回家吃饭。五伯把手机放进口袋,慢腾腾地骑上摩托车回家。

    家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准备开饭,五伯一看,没见到廖钢兄弟。廖钢要上班,中午不回家,可是,廖铭去城里一趟,按道理也该回到了。

    “你爸爸呢?”五伯问孙子廖琦。

    “他说,不用等他吃饭。”廖琦答道。五伯眉头轻皱,一时无话。

    下午两点,廖铭才回到。他从车里拿出一袋袋东西:新鲜的猪肉、几条海鱼,还有几杯奶茶,一大箱橘子。

    “给你妹子口罩了吧。”五伯问。“嗯,给了!”廖铭低头答道。

    “医院真的缺口罩?”五伯继续问。“她说是这样的。”廖铭的声音低低的。

    “究竟怎么回事?说实话!”五伯突然大吼。

    “爸……”廖铭吓了一跳,抬起头,眼睛却红红的。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张玉跑出来问道。

    “妈……容妹说……她要去武汉!”

    “啊!去武汉?这时候?”五伯觉得脑袋一胀,几乎站不稳。

    “是的,武汉疫情严重,全国各地的医务人员去支援。”廖铭解释着。

    “天下医生那么多,为啥偏偏要我闺女去?”五伯吼着。

    “是啊,这时候去武汉,凶险咧。”张玉脸色惨白。

    “不行,我就打电话给她。”五伯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

    电话打通了,却无人接听。

    五伯颓然坐下,沉默不语,张玉坐在另一旁,眼睛泛红。女儿居然要去武汉支援,那么遥远,又那么危险,怎么办?

    廖铭走回房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古梅吓了一大跳,问他发生啥事了。他不回答,眼睛红红的。

    晚上,廖钢回到家,发现家里气氛不对,连忙问母亲。得知妹妹要去支援武汉,轻轻一笑:“这是光荣的事情,大家该支持她啊。”

    “命若没了,光荣有啥用?”五伯吼着。“呸呸……你莫要乱说。”张玉骂道。

    这时,廖容恰好打电话来。五伯拿起手机:“不准你去武汉,你若敢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廖容一愣,然后说:“这事已经确定下来了,谁也改变不了。”

    “大不了辞职,回家,爸妈养你。”五伯扯大喉咙。

    “爸爸,我是党员,要有原则的。”廖容说,“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们不要担心。”

    “那病很容易传染人,我们怎不担心?”五伯说。

    “我和同事们已经在去武汉的路上了,之前不敢告诉你们,就怕你们担心。”廖容说,“我很快回来的,你们放心吧。”

    手机从五伯手上滑落。

    那晚,五伯夫妻整夜难眠。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以前的事情,还有廖容小时那些调皮捣蛋的事儿。

    “我早说过,女孩子不要读那么多书。你偏不听,一直鼓励她好好学习。还有当时她要报医学院,我反对,又是你支持她。”五伯忍不住埋怨妻子。

    “哎,女人有本事在家里才有地位,可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啊。”张玉哽咽着。

    五伯无语了,默默地抹着眼泪。一生极少流泪的他,此刻,泪流满脸。

 

5

 

    年初六清早,村里的大喇叭响起来,村长大声宣告:今天开始封村、禁止做年例、进村要量体温、全村消毒……

    “哦,今天是年例哟。”廖钢睁开眼睛,对李沐说。

    “哎,以前做年例忙死,难得今年不能做,本可以睡大觉的,却被吵醒。”李沐不满地嘀咕着。

    “不睡了,起床做早餐吧,我也要上班。”廖钢说着就起床。

    “不是妈妈做早餐吗?”李沐说。“哎,爸妈为了廖容的事儿,也许一整晚都没合眼呢。你今天辛苦点。”廖钢说。

    “好的,幸好果场的鸡鸭卖光了,爸妈不用再担心此事。”李沐说。

    “嗯,凡事要灵活变通。现在,外面的鸡,是十几二十几元一只了。”

    “啊,那些老板岂不是亏死?”

    “哎……”廖钢不再说下去,匆匆去刷牙洗脸。李沐走下楼,发现厨房的灯亮着,原来,张玉已经在做早餐了。

    李沐发现婆婆无精打采、眼袋耷拉着,知道她一夜没睡好。说:“妈妈,我来做早餐吧。”

    “没事,反正睡不着,就起来了。”张玉淡淡说道。

    敲门声突然响起,李沐打开大门,看见村长戴着口罩站在门外。村长问:“五伯呢?”

    “他还没起床,我妈在呢。”李沐唤婆婆出来。村长见到张玉,直接问有没有消毒水,张玉问要多少。村长说全村都要消毒,消毒水不够,人手也不够。这时廖钢走下来,建议用无人机消毒,这样速度快。然后说家里恰好有台无人机,可让廖铭操作。

    “这样好啊!”村长松了一口气。廖钢叫廖铭下来,和村长商量好具体的操作,张玉也拿出两大瓶消毒水。

    于是,一个小时后,白坑村正式用无人机喷洒消毒水。

    五伯一整天都是沉默寡言、心不在焉。

    晚上,终于等到廖容的电话,她告诉大家,已经平安到达武汉。

    那几天,各种不好的消息纷纷传来。人人都觉得很压抑,个个都懒得说话。只有三个小孩子,天天捧着手机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每天一早睁开眼睛,五伯立即关注新闻,看着每天感染肺炎的人数不断上升,五伯心情越发沉重。

    唯一安慰的是,每天,廖容都会打电话报平安。通话时间虽然不长,但五伯知道女儿平安,心就渐渐安稳下来。

    那晚九点钟左右,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大家纷纷走下来。廖钢速度最快,开门一看,见到满脸焦急的廖大爷。

    “我家老太婆……晕……晕倒了。”廖大爷语无伦次的。

   “啊,快去看看。”五伯说,抬脚往外走。廖钢一边走一边打120,大伙来到廖大爷家,看见廖大婆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大家都吓了一大跳,五伯蹲下去,想扶起她。廖钢连忙阻止,说恐怕是脑溢血,不能随便移动她。

    “这该怎么办啊!廖焕他说……”廖大伯突然说不下去了。

    “廖焕说什么啦?”廖铭问。

    “他打电话回来,说廖维也感染了什么肺炎……老太婆一听,就晕倒了……”廖大爷哽咽着。

    “啊!”大家不约而同惊呼起来。这个时刻,在武汉,感染上新冠肺炎,真的凶险哪。

    幸好,救护车来了,廖钢兄弟跟着去医院,直到天亮才回来。他们摇摇头,说廖大婆还在昏迷中,不知啥时才能醒过来。

    “大爷呢,他怎样?”五伯问。“还在医院,不肯回来。他希望我们联系廖容,看看能否帮一下廖焕。”廖铭说。

    “好,你赶快联系下你妹子。廖维可是大爷唯一的孙子,他若出事……”

    “呸呸……别乱说。”张玉赶紧阻止五伯说下去。廖铭打电话给廖容,但一直无人接听,只好微信留言给她。五伯心乱如麻,骑上摩托车,想出去。张玉连忙阻止他,问他想去哪。“去医院啊!大爷一人肯定忙不过来的。”

    “爸爸,你年纪大了,别折腾了。我休息下再去,好么?”廖铭说。

    “废话,廖大爷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哪,当年要不是他的一碗稀粥,我的坟头早就长草,哪会有你们?”五伯说着,不由分说开车出去。

    “好好,我们一起去。”张玉说着,递给五伯一个口罩,“戴好吧。”

    张玉又急忙忙地走到厨房,用保温盒装好白粥,还拿了几个热乎乎的面包,然后坐在五伯的摩托车后面。夫妻俩赶到镇卫生院,医院里很安静。他们看到廖大爷无精打采地坐在病房里,廖大婆嘴里插着管子,脸色蜡黄,双目紧闭。

    “大爷,先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张玉将保温盒递过去。廖大爷摇摇头:“吃不下。”

    “别怕,有我们在。”五伯安慰着大爷,“我已经让廖铭联系廖容了,你要想开点。”

    “是啊,大婆一定会好起来的。”张玉说。

    那些日子,五伯不再消沉,常往医院跑,帮忙照料张大婆。值得庆幸的是,廖容和廖焕联系上了,廖维也顺利入院治疗。廖钢趁机做五伯的思想工作,说特定时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特别是共产党员,国家有难之际,更要一马当先。你要体谅下容妹,她实在不易。况且,她若不在武汉,此时廖维也许还不能入院治疗。五伯无奈地叹一口气:“好吧,希望她平安归来。”廖钢笑笑,发个信息给廖容,告诉她爸爸已经原谅她,嘱咐她要注意安全。

    三天之后,廖大婆终于清醒了,大家松了一口气。疫情还没完全控制,廖容还不能回来。廖铭夫妻要上班,就带孩子上深圳。廖容的丈夫也要上班了,就把儿子送到五伯家。学校还没开学,李沐在家,帮忙做家务,辅导孩子学习。

    日子在继续,不知不觉到元宵节了。这个特殊的春节,就这样过去了。

    五伯有空就去果场转转,看到满树的花蕾,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鸟儿,在树上啾啾鸣叫。太阳也出来了,一缕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五伯身上。“天无绝人之路。”五伯嘀咕着,闭上眼睛,闻着淡淡的荔枝花香,身心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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